如果中国资本市场很发达,创业板市场推出并极其健全,中国的企业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而去国外上市呢?如果中国的融资环境良好和资本退出机制很完善,中国风投业会在夹缝中求生存吗?
2006年3月1日,《创业投资企业管理暂行办法》在人们的千呼万唤中姗姗来迟,从此中国风险投资业(以下简称风投)有了自己的身份证,结束了“野孩子”的生涯。
正如中国许多产业的发展历程一样,风投业身上同样刻下了深深的中国特色的烙印:从黑暗中摸着石头过河到曙光乍现。
中小企业望眼欲穿资料显示,中国非国有中小企业的数量已经超过了1200万家,占全部注册企业数的99%以上,工业总产值和利税分别占到了70%和45%,提供了大约75%的城镇就业机会,占出口的60%。
而一份有关中国金融系统资金供应的数据则令人大跌眼镜。
中国银行贷款的70%贷给国有企业,30%贷给私人。而在印度,银行的商业贷款中,其中35%贷给国有企业,其他65%都是贷给私人、家庭和私营企业。
由于中国单一的融资环境,银行贷款占到市场全部融资额的80%-90%,且其贷款方向主要面向国有大中型企业和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等表兄或堂兄们。这种畸形的资金供应环境促使占到企业总注册数的99%以上的中小企业在资金需求上成了无娘的孩子。为了生存,他们有如饥饿的狼,在市场中到处疯狂地寻找资金。
另一方面,目前中国庞大的民间闲置资本却因投资渠道狭窄而不得不选择躺在银行、或炒汇、或炒房、或炒煤等。
据估计,中国时下民间资本高达1万亿,仅浙江就有9300亿的民间资本正在寻求释放口。
“时下中国金融系统犯上了典型性头重脚轻症:大型金融机构占据主导地位,而服务于中小型企业的中小型金融机构则几乎整体缺失。实际上,就如不同的男人需要不同的女人一样,不同的企业则需要不同的金融机构与之对接。而民间风险投资公司则可以很好地充当中国中小型金融机构的
角色,在释放民间资本的同时,大大解放中小企业的生产力,从而促使社会资源的更优配置。”中国人民银行研究局研究员邹平座在接受《环球财经》记者采访时如是说。
VC版中外大战2000年左右,随着世界互联网高潮的兴起和建立创业板市场等利好消息的刺激,中国风投业出现第一次浪潮。但很快伴随互联网泡沫的破灭和中国创业板推出时间的无限期延后,中国风投业随即跌入低谷。
2002年开始,新浪、网易、搜狐、百度、腾讯以及盛大等中国概念股在世界各地掀起了阵阵强烈的中国风,吸引了无数中外VC的关注,于是中国风投业逐渐步入了新一轮的发展期。
来自中国风险投资研究院的调查报告显示,今年上半年,中国市场上风投公司的总投资额达到62亿,占到2005年117.57亿的52.73%。共有181个企业如愿获得VC的青睐。
“在以色列,VC的投资额占到GDP的0.5%。在美国,这个数据大约为0.2—0.3%左右。”中国人民大学风险投资研究中心主任刘曼红对《环球财经》记者说道。
按该比例计算,中国2005年GDP现价总量为183085亿元,其中的0.1%就将达到183亿,0.2%就是366亿,而去年中国的VC投资总额只有117.57亿,投资了434个项目。同期美国共有3027个项目获得了风投资本,投资总额高达222.6159亿美元,平均每单笔投资就达735万美元。
上半年62亿的总投资额中,本土资本投资额为14.09亿,仅占总投资额的22 .73%。外资资本投资额为47.91亿,比重高达77.27%。中国风投业本土派伴舞外资派的现状显露无遗。
由于投资理念等方面的原因,中外风投业在投资的行业选择上也呈现出各自的特点。
中国风险投资研究院的研究表明,本土风投公司在选择投资行业时,能源环保、狭义IT业、通讯/电信以及传统产业成为他们的最爱。其中能源环保行业得到的VC额占到VC总额的26.93%,高居状元;狭义IT业因行业的高风险性与本土风投公司的保守性相矛盾,仅以22.40%的比例屈居榜
眼,通讯/电信和传统产业分别以11.04%和10.39%的战绩紧随其后。
与此相对应的是,在外资VC的投资行业中,狭义IT和通讯/电信业获得了绝对的青睐。其中,狭义IT公司的创始人由于大多具有国际背景,如搜狐的张朝阳等,更易得到国际资本的认同,从而获得了所有资本中的69.94%,尤其以门户、搜索和Web2.0为特征的互联网公司更是成为热点中的焦点。通讯/电信业因近年来行业发展迅速,也得到了10.42%的份额,投向传统行业和能源环保业的资本旗鼓相当,分别占有5.67%和5.53%。
从投资地域来看,中国风险投资研究院在对11.21亿本土风投资本的追踪研究中发现,2.35亿的资本选择了上海。除深圳外的广东和深圳分别获得了2.15亿和1.69亿,而北京仅得到了0.94亿资本。除此之外,本土VC已开始向中西部渗透,其中湖南和湖北各自获得了0.32亿和0.22亿。
受到冷遇的北京却得到了外资VC的独宠,得到了被调查外资总资本44.55亿中的24亿,占据半壁江山。上海和深圳分别获得了7.08亿和3.92亿,江苏和浙江同样不容小视,分别得到了3.64亿和2.24亿。
无论是本土VC,还是外资VC,东部沿海发达地区,尤其是环渤海、长三角以及广东等经济发达且创业氛围浓厚的地区都是他们共同挥舞资本的天堂。
呼唤“天使”在美国,75%的VC资本投向中小企业。在以色列,这个数字将近90%。在VC的助推下,他们中的许多后来成为了鼎鼎大名的巨人,投资商本身也因此获得了巨额的回报。
1874年,贝尔作为天使投资人投资创建了贝尔科技,并造就了如今庞大的电信帝国;1903年,5个天使投资人给亨利?福特投资了40000美元,后来便成就了一个汽车王国;Google创始人当初因得到20万美金的天使投资从而使公司步入成长轨道,一举创建了今日互联网业的巨无霸。
根据美国天使投资协会的统计,从1996年开始,由天使投资人投资的美国创业企业的数量每年以35%的速率在增长。
著名IT专家方兴
东曾指出,在美国,天使投资的规模大约是后期VC的2-4倍,每年资助的项目大约是后期VC资助项目的2个数量级。正是这个活跃的、庞大的天使投资资助的群体,才使创业变成有源之水。
但在中国,天使投资却出现了断裂。
“中国风投业存在结构性失衡的问题。大部分VC资本倾向于处于成熟阶段的具一定规模的企业,扮演天使投资角色投资于初创型中小企业的资本偏少。”邹平座指出。
2006年上半年,风险投资机构对处于种子期项目的投资仍显谨慎,虽然种子期项目占总投资项目的16.54%,但得到的资本额却最低,仅占7.64%,为成长期企业融资总额的28.58%。
“实际上,因世界互联网泡沫的破灭对VC业信心的打击和中国创始公司企业家的职业道德、职业精神等未得到认同等原因的影响,近年来投向种子期的初创企业数和资本额的比例皆呈现不同程度的下滑。”中国风险投资研究院院长陈工孟在接受《环球财经》记者采访时说。
然而现实却是,技术发明和技术创新占全国60%以上的中小企业更具活力,也更渴望资本的亲吻和天使的降临。
红鼎创投试验7月13日,浙江省首家民营风险投资公司——杭州红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天使投资有两种形态,一种是个人,一种是公司的形式。
红鼎创投由房地产开发商叶明、典当行业的徐晓峰、互联网业的项建标和郭羽以及做工艺品、茶生意的刘晓人等五位实业家共同出资3000万成立。
红鼎创投公司合伙人兼总经理项建标对《环球财经》记者说:“我们现在的定位是做天使投资。初期主要面向互联网公司。未来我们将以浙江9300亿的民间资本为依托,努力将公司发展成为红鼎创投基金”。
据项建标介绍,公司目前正在与宁波、义乌等地的公司联系合作事宜,以期扩大公司的资金规模。
“在选择项目时,”项建标明示,“最重要的是看人,除了人之外还是人。包括他的创业精神、能力
、激情、毅力、人脉关系和性格等。其次才是项目的发展前景。”那么如何获得天使投资资本的拥抱呢?
陈工孟认为,企业应做好以下几方面的工作。
首先,公司管理层得清晰地向风投人展示公司业务的赢利模式或使他们相信公司有潜力发展壮大。
其次,公司管理团队应使风投人相信他们有能力将公司的这种潜力挖掘出来,并带领公司走向辉煌;此外,准备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
最后,建立一个充满朝气、有序的企业文化,包括良好的公司诚信、积极向上的企业道德标准和活力十足的公司管理机制等。
待这些工作完成之后,余下的事情就是自信地将自己推销给合适的风投公司,但切忌病急乱投医。
天使会不会飞走?
中国VC业为什么会出现天使投资的断层?
初创企业的高风险和高增长性本来与VC业的个性相吻合,但由于中国诚信体系的缺失,无形中加大了资本供应方的成本。
在调查中,北京龙塑科技有限公司的吕晓尊对《环球财经》记者表示,自己接到的申报项目中,30%—40%左右的项目存在明显的虚夸现象。但由于中国的信用体系和会计系统的不完善,项目选择方对项目的选择难度加大,投资的风险也因此水涨船高。久而久之,大量的VC资本逐渐向后期趋于成熟的企业靠拢,更有甚者,直接将资金转投向房地产等高利润的行业。慢慢地,风险资本愈来愈非风险化了。
此外,近年来,由于创业环境的日益恶化,初创企业的生存发展愈发艰难。没有优秀的初创企业的存在,哪有天使投资生存的空间?
近日,国家工商总局的数据表明,1999年中国实有个体工商户3169万户,到了2004年,这一数字不升反降至2350万户,6年间净“缩水”810万户,年均减少135万户。
如果环境依旧不变,天使来了之后,他们会不会不久就飞走呢?
政策扶持必不可少在国际VC分布中,北美以60%左右的份额高居榜首,欧洲占据30%上下,以
色列大约占有6%,而除以色列外的亚洲地区大概仅占3%。
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这种地区分布形势透射出世界各地对VC业不同的政策扶持力度。
在新加坡,风险投资公司最初的5-10年完全免税。台湾地区规定,公司投资于风险投资事业者,其投资收益的80%,免计入当年度营利事业所得税。美国在税制方面采取的措施是,对风险投资额的60%免除征税,其余40%减半征收所得税。同时,政府还允许养老保险基金等进入风投业,以利于壮大风投公司的资本规模。
1991年的以色列只有一家风险投资基金。为了鼓励风投业的发展,随后政府每年拿出1亿美元,并组织专业人士进行市场化运营。政府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持。融资上,政府1美元的投入,允许他们又融资1到2美元。就这样,短短数年间,以色列就培养出了多家高科技企业在纳斯达克上市。
与国际上许多国家的VC业不同,刚刚脱去黑户身份的中国风投业仍正在梦想着国家税收政策的倾斜和融资政策的改善。
中国风险投资研究院的报告显示,本土风险投资公司资金主要来源于金融机构、企业集团和政府,分别占有41.01%、39.05%和18.76%。中国的保险、养老基金等资本时下还不允许进入VC业。而外资风险投资公司的资金来源主要有大型企业、大学基金、养老保险基金等机构和战略投资者等。
资本市场退出机制的不完善是中国风投业另一处抹不去的痛。
“VC公司一般只占有被投资公司20%-35%的股权。他们的进入不是为了控股,只是为了更好地促进公司的发展,并最终将公司带向IPO后抽身而出。”陈工孟如是说。
但在中国,由于创业板市场还未建立,一家公司若想在国内实现IPO比登天还难。
中国风险投资研究院的研究表明,2006年共有39个风险投资项目实现退出,其中,11家风险投资企业通过海内外IPO的方式退出,1家企业通过清算退出。以股权转让方式退出的项目数达到27家,占总退出项目数的69.23%,而企业钟情的IPO方式退出的项目数仅占28.21%。
11家IPO项目中,仅有1家在深圳中小企业板块实现上市,其余的则远赴香港(1家)、新加坡(5家)、美国(3家)和英国(1家)资本市场上市。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许多实业企业在选择风投公司时只认美元不认人民币。
如果中国资本市场很发达,创业板市场推出并极其健全,这些中国的企业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而去国外上市呢?如果中国的融资环境良好和资本退出机制很完善,中国风投业会在夹缝中求生存吗?可惜的是,这些仅仅是“如果”,而不是“事实”。